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畫家與模特兒 第1章 第三節

作者:成都文林 分類:都市 更新時間:2022-09-23 08:53:0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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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清明的畢業論文《論油畫肖像的節奏》得到了老師和同學的讚賞,唐夢就說,他讀完這篇文章,對節奏可謂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。王清明之所以對節奏有天然的敏感,是因為他們家隔壁住著一位省歌舞團的小提琴手。那些年,如許的琴聲每天清晨都會打窗外飄進來,長久縈繞在年少的王清明耳畔。長大後,王清明開始學畫畫,又在圖書館看到一本《倫勃朗畫集》,那些明暗色彩的組合,猶如小提琴手拉出的優美旋律,給王清明留下了深刻印象。王清明認為,畫一幅畫就是在營造色彩的旋律。因此,處理好畫麵的明暗節奏,是一幅成功作品必不可少的要素。

為慶祝畢業論文取得好成績,小珍特地請王清明去解放碑小洞天吃火鍋。小珍讓王清明不用擔心,隻要不是節假日,晚上七點以後去肯定安全。王清明想想是這個道理,立刻高興得將手裡的小紙條放到嘴邊不停親吻起來。

王清明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半個時辰,他昨天寫紙條告訴小珍,不要在楊家坪彙合,直接去解放碑小洞天火鍋,這樣可以減少碰到熟人的機率。小珍也覺得如此安排更穩妥,還專門回了清明一張小紙條,上麵用鉛筆寫了個碩大的“OK”。此時,王清明盯著小珍即將出現的解放碑方向,不時看一下腕上的表,一顆心撲撲撲跳個不停。當然,王清明心跳加快並非源於恐懼,而是激動。是啊,自從開學到現在,兩人就冇呆在一起過。小珍還是那句老話:“就一年,一年以後,等拿到畢業證,我們就再也不分開了。”

離約定時間還差六七分鐘的時候,小珍出現了。小珍順著人流,朝著王清明所在的會仙樓方向快步走來。王清明好生激動,一股暖流霎時間打腰椎升起。他剛想舉手向小珍揮舞,突然發現陳知竟然跟在小珍的身後。王清明驚了一驚,忙混入人流繞到馬路對麵的心心咖啡館。這時,小珍已到小洞天火鍋店門口,她急切的朝兩邊張望著,而陳知卻在不遠處一家商店櫥窗邊停了下來,眼睛也在四處搜尋。

咋個辦?過去肯定遭陳知看到。不過去,小珍會一直在那裡乾等。王清明急得腦門上不停的冒汗。一個棒棒打身前走過,啟發了王清明的靈感。對,找個人送紙條過去,小珍一看就啥都明白了。王清明一拍腦門,忙進到“心心咖啡”,問服務員要了紙筆,伏在櫃檯上寫到:有尾巴,返回。

當小珍看到棒棒送來的紙條,腦袋不禁嗡的一聲,像要炸裂似的,她急忙檢視四周,人群中既冇有發現尾巴,也冇有看到王清明的身影。小珍很是懊悔,責怪自己太不小心,差點釀成大禍。

其實,出現目前情況並非小珍大意,而是陳知的嗅覺太靈敏。陳知在路過校園林蔭道時,偶然聽到小珍告訴問她去哪兒的同寢室姐妹,自己馬上進城。便意識到了事情不簡單。這麼晚了進城?又不是週末節假日,去城裡乾啥?嗯,一定是跟王清明約在城裡見麵,這個時間段學校不會有人在城裡,王同學想得真周到呀!陳知理清了思路,立刻搶在小珍之前到了楊家坪,又從後門擠上小珍乘坐的306公交車跟蹤到“小洞天”。陳知滿以為這回必逮王清明一個正著,可躲在櫥窗邊看了半天,卻未發現王清明。正納悶尋思著,就見走來一個棒棒跟小珍說了句什麼,還遞上一張紙條。

媽的,又遭王同學發現了。陳知四下看了看,冇發現王清明的影子,再回頭看小珍,已不知去向。陳知氣得照腳下狠啐一口,抬手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臉上。

大師兄陳安健講到這裡,禁不住長歎了口氣,他起身去衛生間撒了泡尿,又親自給我換了杯茶,才重新坐下來繼續道:“人生哪個說得清楚嘛?那個時候要不是小珍堅持要走,清明也不會去西藏,最後弄成另外一個結局。”

小珍再次被叫到了後勤科,科長一臉嚴肅的對小珍說:“冇辦法,又有人到學校舉報,說你約學生在解放碑吃火鍋。領導的意思是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浪費時間和精力了,發給你路費,另外再多算5個大課的課時費,作為你旅途的補貼,解除合同,你收拾東西走吧。”

小珍足足愣了一分鐘,才輕吐一口氣道:“好吧,我這就準備,明天去買船票。”

“啥子?喊你走?他們,不過也好,原來不是有合同拴起想走走不到嗎?現在好了,可以另外去找個工作做了!”王清明高興得腳一滑,從鐵軌上摔下來差點崴了腳。

“好啥子哦?你以為工作那麼好找?上回糊紙盒還是因為有個人生娃兒才臨時去頂的。再說,他們要是曉得我冇走,那不是更懷疑我們兩個了。這一年太關鍵了,我纔不願你因為我拿不到畢業證。”小珍給王清明拍了拍灰,挽著他的胳膊往大渡口站方向走去。據王清明回憶,那天晚上他和小珍沿著鐵路一直走到了小南海站,又從小南海站往回走,到黃桷坪時天已大亮。

令王清明冇想到的是,學生科會在前一天夜裡查寢室。王清明因一夜未歸,被叫到了係辦公室。係領導要求王清明對夜不歸宿做出解釋,並明確告知學校正在調查,一旦王清明與模特兒存在特殊關係,將按校紀處理。

幸虧小珍去了朝天門,小珍對前來訊問的學校保衛科乾事說,她怕買不到船票,昨晚在朝天門售票廳排了一夜隊。說完還把買到的船票拿出來給保衛乾事查驗,弄得那個年輕保衛乾事將信將疑,看著船票和小珍半天不知說什麼好。

“看來清明有麻煩。啷個幫他呢?我倒是一走了之,可清明不能出事,他必須拿到畢業證,否則我就冇臉再見清明。”小珍一邊想著,一邊又在寢室裡踱起了步子。

下午,王清明在去參加政治學習的路上,被小珍當眾扇了一記耳光。小珍不等王清明反應,就大罵道:“你太無恥了!為啥要害我?好心好意給你們當了回模特兒,啷個就成了跟你談戀愛了?今天你要把話說清楚,不然我饒不了你。”小珍哽嚥著,眼裡湧出兩行晶瑩的淚水。

突如其來的變故令王清明傻愣在那裡,待人們把小珍勸走,留下一條空蕩蕩的水泥路,王清明才如夢方醒,明白小珍這是在保護自己。那時,上課鈴已經拉響,王清明隻能想著小珍,心情沉重的走進教室。

“出啥子事了?啷個喪起張臉呢?”唐夢在一旁低聲問。

“唉呀,莫問了,等彆個一個人安靜一下。”劉大膽打斷唐夢,示意去外麵樓道。

“他出啥事了?”唐夢看著正在點菸的劉大膽,一副心急的樣子。

“剛纔小珍打了清明一耳光,我也搞不清楚啷個回事。”

“啊!清明遭小珍打了?真的呀?”唐夢眼睛瞪得像兩隻銅鈴。

“不是蒸(真)的還是煮的?不信自己去問。”劉大膽不耐煩的撇了唐夢一眼,吐出一股濃濃的煙霧。

“那說明他們兩個冇得那些事噻?”

“也許嘛!”劉大膽又猛吸了一口手裡的香菸,吐出更濃的煙霧。

本來王清明是要去朝天門送小珍的,但下午政治學習結束時,畢業創作指導老師要王清明晚飯後去他家,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王清明談。王清明後來告訴陳安健,小珍那天是一個人上船離開的重慶,十七年來他一直對此耿耿於懷,一想起來就難過。

王清明冇能送彆小珍,心裡那份內疚著實沉甸甸的不好受。那段時間,王清明看誰都不順眼,脾氣大得連劉大膽都怕。劉大膽曾問唐夢:“清明是不是肝上出了啥子毛病?一天到晚像吃了槍藥。”

唐夢摳了摳腦袋,往四周看了看道:“可能還是因為小珍的事,心頭煩。”

這年秋天,王清明搬到係裡給的一間空房子,幾乎過上了與世隔絕的生活。除了去食堂打飯上廁所,冇人會在其他地方碰到王清明。有一回,係領導檢查學生的創作進度,王清明剛把門打開,領導差點冇驚掉下巴。王清明簡直成了路邊的乞丐,他蓬頭垢麵,一看就是至少半個月冇洗頭,亂雞窩般的長髮灰撲撲的,還沾著幾根細小的秸稈。衣褲到處都是顏料,比油漆工的工作服還花哨。屋子裡好久冇做衛生了,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酸臭。係領導顯然連進去的勇氣都冇有了,隻是站在門前對王清明說:“你還是把屋子打掃一下,洗個澡換身衣服,創作再忙,個人衛生還是要講嘛。”

其實,這是王清明在有意作踐自己。他要將小珍離開後的日子塗上恥辱,讓自己活得冇個人樣,似乎才能減輕內心的傷痛。那些日子,王清明把他對小珍的愛和思念,全部凝聚到了筆尖。不論天晴下雨,也不論白天黑夜,隻要王清明往亞麻布上畫一筆,小珍的形象就會清晰一分。到了第二年春天,校園的梧桐樹發出了新芽,窗外有了鳥的啼鳴,王清明塑造的小珍也醒了。於是,他又把山上嫩綠的田野一塊塊搬進畫布,將流淌的小溪引到小珍的身前,並給小珍戴上了玫瑰色的花環。當這一切全部做完,王清明又賦予了它一個名字——青春之歌。“青春之歌”是王清明念初中時讀過的一本小說,也是他少年時代最隱秘的夢想。王清明曾對小珍說:“你就是我的林道靜。”

畢業彙報展那天,全校師生和美術界同行早早就來到了教學樓。為了烘托展覽的氣氛,學校專門在大門口拉起了寫有“歡迎各界人士光臨指導”的橫幅。院長致辭剛結束,人們就如潮水一般湧進了土紅色的教學樓。

王清明的《青春之歌》放置在第一展室,獨占了一麵牆,搞得門口的《前言》和同室其他兩幅作品,跟陪襯似的。據陳安健回憶:“那天第一展室的風頭完全遭王清明一個人搶了,弄得另外兩個同學心頭很不是滋味。後來繫上做了調整,把王清明的畫拿到最後一個展室,跟《結束語》放在了一起。”大師兄還說,王清明的《青春之歌》之所以獲得成功,除了畫本身的質量高外,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,就是作品的題材表現新。那個年代,國家剛剛迎來改革開放,各行各業都如同迎來了“春天”。王清明以實帶虛,用花季少女和自然界的春天,象征中國和中國人的復甦,引起觀者共鳴是必然的,也是正常且可以預料的。

然而,就在大家為畢業作品《青春之歌》叫好之時,王清明卻失去了蹤影。陳安健說,那天最辛苦的要數重慶日報社的記者,他太想采訪王清明瞭,以至從上午找到晚上,整整一天連口飯都冇吃。後來還是劉大膽在食堂打了碗麪,外加兩個包子給這位年長的新聞工作者,纔算冇出現低血糖暈倒在校園。

王清明確實不在學校,他一大早就去了交通茶館。王清明坐在第一次畫小珍頭像那張長條凳上,腦子裡儘是小珍的影子在晃動。王清明哭了,那個陽光燦爛的上午,王清明的哭聲不僅把沖茶的師傅嚇了一跳,也讓許多老茶客產生了疑慮。他們紛紛議論,說這小夥子肯定是被哪個姑娘甩了。還有的說什麼甩不甩的?人家壓根就冇看上,要不也不會扇他一個大嘴巴子。王清明哭了一陣,茶一口冇喝就去了河邊。在那座無數次親吻過小珍的山崗上,王清明頹然的坐了下來,他那一刻最想的,就是重溫一遍跟小珍在一起的美好時光。

王清明像拉洋片似的,從第一次約小珍開始,每出來一個細節,淚水就忍不住往外湧一次。後來王清明想累了,淚水也流乾了,便倒在草地上睡了起來,迷迷糊糊中,他似乎又看到了小珍。小珍穿著那件鐵灰色的蝙蝠衫,脖子上圍著王清明那條棗紅色圍巾,手上戴著王清明送給她的灰色夾小白花的絨線手套。小珍一邊向他招手,一邊打遠處奔向王清明。原野上白雪皚皚,陣陣寒風揚起地上的雪花,白霧之中,小珍時隱時現,但就是到不了王清明的身邊。終於,王清明翻滾著大喊起來:“小珍!小珍!”

王清明自從在山崗上夢見了小珍,就不再去那座山崗了。他是這樣想的,那座山崗屬於他和小珍兩人,現在小珍走了,如果自己一個人還去那裡,小珍知道了就會難過,會覺得是她丟下了王清明。是呀,王清明怎麼可能讓小珍擔負丟下他這個責任呢?王清明知道小珍有多愛自己,為了他王清明,小珍是什麼都可以犧牲的。

因此,王清明決定以那座山崗為故事發生地,用連環畫形式表現他和小珍的愛情。可故事怎麼講述?結局又當怎樣呢?王清明陷入了深深的苦惱之中。那段時間,王清明又像著了魔似的,整日裡魂不守舍,難見蹤影。

王清明的畢業作品《青春之歌》,取得了業內外人士的一致好評。電台報紙在黃金時段和顯要位置,發表了專家評論,美院還專門組織召開了作品研討會,以此肯定“創作帶動教學”的辦學方針。然而,對於王清明創作的《青春之歌》,卻並非隻有讚譽之聲。學校有些人就認為,王清明這幅畫其實是在懷念小珍,他們的理由是王清明為什麼要把模特兒畫得那麼像?而這些人當中,最津津樂道的莫過於陳知。據大師兄陳安健講,那段時間,陳知上躥下跳,到處說他早就知道王清明跟模特兒談戀愛,還大言不慚的表示,自己曾親眼目睹王清明和小珍在鐵路邊擁抱親吻。

這天黃昏,王清明去食堂打飯,剛進大廳,就聽見陳知在給幾個低年級學弟講他和小珍的緋聞,言語間不時帶有猥褻。王清明怒髮衝冠五內俱焚,上前抓住陳知就是一頓暴揍。陳知本就個頭矮小,哪經得起王清明這般發泄,不到兩分鐘就癱在了地上。幸虧食堂人多,拉的拉拖的拖,好歹把王清明勸到一邊,將陳知送到了校醫務室。經檢查,陳知鼻腔流血,頭部和身體多處軟組織受傷。

“王清明也太不像話了!對同學也下得了這種狠手。我提議,開除。”一位副院長在專門處理王清明打人事件召開的院行政辦公會上發言。

“我同意。王清明同學本來就有違反校紀,跟模特兒談戀愛的嫌疑,現在又公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毆打同學。這件事如果不嚴肅處理,實在是有損學校的威信。”保衛科長邊說還邊舉起了右手。

“我反對。王清明同學打人是不對,但事出有因,在這個問題上,陳知也要負一定責任。至於王清明有冇有跟模特兒談戀愛,我們要以證據說話,不能靠猜測下結論。”係主任一臉嚴肅,眼睛直視著院長。

“猜測?舉報信都接到兩封了,我的係主任。”副院長激動的拍了兩下桌子。

“呃,大家不要發火,有事說事。這件事情,王清明同學肯定不對,但確實是事出有因。畢竟我們還不能確定,他跟模特兒小珍真的就存在戀愛關係。所以我個人的想法是,本著**說過的懲前毖後,治病救人方針,最大限度的挽救王清明同學,使他的前程不至於因為這件事受到太大的影響。大家認為如何?”院長掃了在座的參會者一眼。

“那也不能就這樣算了,以後還怎麼去管其他同學呀?”保衛科長低著頭像是自言自語。

“我覺得給王清明同學一個記過處分,讓他作深刻檢查就可以了。”係主任看了看院長和副院長。院長又掃了一眼所有的參會人員,見大家沉默無語,便輕吐一口氣道:“大家還有什麼意見?如果冇有,那就這樣吧!散會。”

夜越來越深,青花郎已被我乾掉1/3。陳安健似乎全無睡意,我當然是願意繼續聽下去。不過在大師兄即將講述王清明去西藏之前,我有個疑問需要弄明白,那就是王清明畢業後,為何不去酉陽後溪鄉找小珍?陳安健彷彿猜到了我的心思,他提起水瓶給我倆的蓋碗續上水,然後歎口氣道:“人啦,有的時候隻差那麼一點,就再也走不攏了!”

按照大師兄的說法,王清明畢業後是去了小珍老家的,但兩人為什麼冇有走到一起,他當時也搞不清楚。後來王清明受邀參加陳安健“茶館係列”首展,才於十七年後,坐在交通茶館那張畫過小珍頭像的長條凳上,給昔日同袍說了個明明白白。

那年夏天,王清明沿著小珍走過的路,去朝天門碼頭乘“鴻運”號客船,順長江進烏江,兩天後在龔灘登陸,搭縣城公交車到酉陽,再轉開往酉酬的鄉下班車,最後換機動船順流抵達後溪。王清明在這四天三夜的旅途中,心情尤為沉重。是啊,小珍從這萬重山中走出來,需要下多大的決心呀!王清明走一路看一路,除了想小珍,就是體驗小珍的不容易。

後溪鄉終於到了,大月台碼頭正逢趕場,往來船隻如同穿梭,鄉民肩挑背扛,婦女大多揹著竹簍,喧鬨聲不絕於耳。從上街到下街,各種山貨、副食品、日用品沿道路兩邊依次排開,人們比肩接踵,或與碰見的熟人大聲調笑,或與小販低聲還價。邱家拐拐的花椒攤,因買賣雙方言語不和發生爭吵,引得許多人在此圍觀議論。王清明從一位賣豆腐的大嫂那裡,打聽到小珍的住址,原來小珍並不住後溪,而是在據此十裡外的河灣。

王清明乘船下到河灣時已過晌午,小珍在自家門前見到王清明,足足愣了差不多兩分鐘,才淡淡的說了一句:“你來了。”

小珍既冇有像王清明想象那樣,張開雙臂如小鳥般撲過來,也冇有喜極而泣的表情。她將王清明讓進屋道:“還冇吃少午吧?我去給你做,吃了你就走。”

“走?為啥?”王清明很感意外。

“你就不要問了,我們兩個根本不合適。”小珍轉身去廚房。

“你啥子意思?咋個突然變成這種了呢?”王清明跟著來到廚房。

“我有男朋友了。”小珍用火柴點燃手裡的稻草塞進灶孔,火光頓時將她的臉映得通紅。

“男朋友?你啥子意思?”王清明像遭了雷劈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
“我想過了,你不適合我,我也不適合你。過去的就不提了,就當啥子都冇有發生。”小珍添完柴,起身去屋裡拿了兩個雞蛋。

“不可能!小珍,你這是咋個了?”王清明上前將小珍抱在懷裡。

“王清明你放開!我冇有跟你說笑。”小珍掙脫王清明,將雞蛋打到桌上一隻碗裡,拿筷子攪動著。這時,一個小夥子喊著小珍打外麵進來,見屋裡有陌生人,正待退去,就聽小珍說:“進來嘛,我跟你們介紹一下。”不等小夥子和王清明有反應,小珍又接著對王清明道:“這就是我的男朋友田自強。”說罷又朝名叫田自強的小夥子道:“他叫王清明,是我在重慶認識的一個朋友。”

突如其來的變故確實把王清明搞懵了,他做夢也想不到小珍會是現在的樣子。王清明滿以為這次到後溪,不僅能帶走小珍,還會與小珍從此白頭偕老。王清明回過神來,哪還有心思吃飯,他忍著就要掉下來的淚水對小珍道:“你太絕情了!”說完也不等小珍反應,轉身便衝了出去。

王清明眼裡含著淚水,足足走了兩個時辰的山路纔回到後溪。那時,最後一班去酉酬的船正準備離岸,好在掌舵師傅見有人打石梯上跑下來,將船穩住,王清明纔沒被落下。許多年後,王清明在交通茶館給陳安健講起這段往事,眼裡依然盈滿了淚水,他迎著透過屋頂玻璃瓦射進來的陽光,告訴老同學:“後溪隻給我留下了一個印象,那就是**山上殘陽如血。”

萬念俱灰的王清明決定去西藏,他要在神山聖水間將自己洗滌一新,做一個快樂的人。離校前一天,王清明在交通茶館與幾個關係親近的同學話彆,他將綠色硬麪筆記本打開,請同學一一在上麵留言,寫下通訊地址。陳安健說,那天他們說了很多話喝了許多酒,但十七年後重聚時,大家隻記得一句:願我們的友情天長地久。那天,王清明還把自己畫小珍那幅人體畫交給了陳安健,他對安健說:“老兄,你幫我收到,我看到她難過!”

“王清明跟小珍就這麼完了?”我又給自己倒了小半杯酒。

“是啊,這一彆就是十七年,直到我九九年在這裡搞’茶館係列’首展,他們纔再次相見。”陳安健用牙簽紮了塊牛肉乾放到嘴裡。

“那有個問題我冇搞明白,小珍咋個突然就變了呢?他們可是愛得生生死死的喲!”我啜了一口杯中的青花郎。

“你這個問題也是當年大家的問題,後來還是他們兩個重新見麵,小珍才把答案說了出來。”

那天下午王清明走後,小珍在灶房裡差點冇哭昏過去。田自強看著悲痛欲絕的小珍,不知如何是好。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,怎麼一進屋就成了小珍的男朋友?田自強既感到幸福,又覺得不可思議。總之,從那天起,田自強就暗暗發誓,今後小珍家的事就是他田自強自己的事。

小珍這半年多的確遇到了許多事。首先是打重慶回到後溪冇多久,父親就不知從何處聽到女兒在美院當過模特兒。一個正至中年的男子漢,哪經得起如此挑戰傳統價值觀的考驗?在爆發無數憤怒,摔鍋砸碗之後,小珍父親便吐血不止,從此臥床不起,直到一月後含恨去世。而接踵到來的變故更讓小珍驚恐,弟弟因賭博欠債跳河自儘,母親悲憤交加,觸發腦溢血導致半邊身子癱瘓。小珍一下陷入了萬劫不複,她在噩夢中最先想到的,就是與王清明的愛情完了。是呀,母親癱瘓在床,自己能丟下她去追隨清明嗎?當然不能。那離不開母親,又能讓清明放棄事業,到河灣來陪伴自己嗎?顯然更不能。清明是誰呀?他是我小珍心目中的太陽,是未來中國的大藝術家。他的光芒是屬於這個世界的,他的才華應該歸人類共同擁有。那天晚上陳安健說,這就是小珍為何對不遠千裡,來後溪尋自己的王清明如此決絕的原因。所以大師兄認為,在他熟知的人群裡,唯有小珍是最偉大的。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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